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豹變，作者 | 佘偉航，編輯 | 邢昀
“作為中國製造的代表，未來聯想、華為、小米要攜手做到全球智能手機TOP3，先一起跨越蘋果、三星，再來爭高低。”2016年，第三屆世界互聯網大會期間，楊元慶在微博寫下這段話。
那一年年初，楊元慶在公開場合表示，聯想手機要打個翻身仗。這句話也暗含另一層意思，就是此前手機業務境況並不樂觀。從2015年年中開始，聯想接連進行組織調整，並將原本獨立運作的品牌ZUK收回聯想體系，作為運營重點。
不過，到2017年，聯想手機不但沒有實現翻身，連帶着ZUK這個品牌也消失在“春天里”。
如今，類似ZUK的故事再一次在聯想重演。
3月21日，聯想召開拯救者2023春季新品發布會，出人意料的是，往年重磅推薦的手機產品卻沒有出現在今年的發布會上。
一天後，一位認證為員工的用戶在社交平台上發文稱，聯想自營手機品牌拯救者手機業務在3月20日遭到全線裁撤，評論區里有多位聯想員工跟帖回復，“已經談完了，只留了零星幾個”“我字都簽了”。
面對市場的議論和質疑，聯想發言人近期向外媒Android Authority透露，聯想將關閉旗下的拯救者系列手機。至此，聯想手機旗下只剩下被收購的摩托羅拉。這一系列動作之後，聯想再度進行大的架構調整，4月宣布中國區成立七大行業縱隊。
在手機紅海里闖蕩了20多年，聯想不斷經歷着業務線調整、品牌死亡、裁員。曾經在手機領域取得先發優勢的聯想，為何做不好手機業務？
拯救者也無法拯救
“目前店鋪沒有拯救者系列手機了，如果確實想看的話需要提前一個星期預訂，而且還不能保證一定有貨。”3月底，北京一家聯想線下門店的員工告訴《豹變》，當前多數門店並沒有拯救者手機在售，連產品的展示機也沒有。
被問及原因時，店員小聲說道：“這個系列手機賣得一直不好 ，現在業務線裁撤了就更不賣了”。
實際上，2020年聯想推出“拯救者”手機，既有借拯救者電腦系列的品牌效應來開拓市場的意味，也包含了聯想對手機業務能就此被拯救的希望。
2016年聯想手機業務翻身未成功。在發布的2016/2017財年報告中，聯想移動業務在年內錄得的全球智能手機銷量同比下跌22%。而2017年3月，楊元慶已經喊出“清零,重啟”的口號，不久后ZUK退市。在此之後，以Z5系列手機和“萬磁王”常程瘋狂蹭友商熱度、貼打小米的策略，聯想手機再度活躍，但好景不長。
2020年，聯想發布全新拯救者遊戲手機，想藉著手游的火爆，抓住電競這個突破口，主打遊戲手機，提升競爭力。事與願違，多年後聯想的手機業務並沒有得到拯救。
拯救者手機無法拯救聯想手機的最直觀體現是其低迷的銷量，從各大電商平台的銷售情況來看，拯救者系列手機多數鏈接都是月銷幾十台，最多的鏈接也不過月銷200，和其他主流品牌相比，這個出貨量確實是mini級別的，完全無法撐起拯救聯想手機的野心。
在京東上，拯救者系列賣得最好的Y 70，显示只有1000+條評價，而對比小米紅米K50至尊版，显示有超過20萬+的購買評價。
在社交媒體上發帖稱拯救者業務線裁撤的聯想員工，也表示手機銷量不好。
拯救者手機銷量拉垮的背後是糟糕的用戶體驗。
“我的手機兩千多，看着性價比才買的，玩遊戲還可以，但是它的系統不好用，體驗感比較差，就連微信掃一掃都特別卡，感覺沒有優化對地方”，作為標準的手機發燒友，平均一年換四次手機的梁傑告訴《豹變》，他目前手上使用的拯救者Y70，使用體驗並不是特別好。
除了梁傑，許多用戶在使用拯救者手機后也發文吐槽系統的卡頓和動畫不流暢問題。在黑貓投訴平台上，關於拯救者系列手機的投訴，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關於手機質量問題。
梁傑口中所說的“系統問題和沒有優化對地方”其實是電競手機的通病，這類手機和華為、蘋果等全功能手機產品相比，更像是一個遊戲機，但是在日常使用中，手機要承載很多社交、支付等其他功能，如果這些功能不流暢很容易降低用戶的滿意度，這讓遊戲手機更像是一個偽命題，小米集團總裁盧偉冰更是直接喊出了“2023年電競手機必定滅亡”的口號。
近幾年國內手機市場逐漸飽和，出貨量開始下滑，“年輕人不換手機”的話題讓廠商們焦慮，存量市場競爭激烈。
IDC數據显示，2022年中國智能手機市場出貨量僅為2.86億台，出現13.2%的歷史最大下降幅度。鯨參謀數據則显示，2022年前九個月遊戲手機累計銷量約320萬台，同比下滑近40%，在行業和市場都表現不佳的情況下，本就針對小眾群體的拯救者手機就更難出圈了。
更要命的是，聯想自身也出現了經營焦慮，聯想最新財報數據显示，從2022年4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其營收為493.12億美元，同比下降10%；歸母凈利潤14.94億美元，同比下降7.6%。由個人電腦、智能手機及其他智能設備業務組成的業務板塊，其收入及經營利潤分別同比下降34%、37%。
面對這種情況聯想也不斷地進行降本增效，而對營收和利潤貢獻不大甚至會拖累公司的拯救者手機，自然也就成為被“優化”的對象。
二十年裡的兜兜轉轉
聯想在手機市場打拚20多年，也曾有過“中華酷聯”的輝煌印記，但是過度依賴運營商，走低端路線，沒有在產品、品牌上沉澱，錯失良機。在外界看來，產品線的砍砍停停，組織架構頻繁調整，都沒有給聯想手機業務帶來多少生機。
早在2002年，聯想以9000萬收購了廈華手機60%的股份，開始涉足手機業務，憑藉自己的技術和資金優勢，迅速佔領國內手機市場，一度成為可以叫板諾基亞、摩托羅拉等國際大牌的國內手機品牌，在2006年還奪得國產手機的銷量冠軍。但此後，聯想手機開始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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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智能手機時代來臨，在手機領域耕耘多年後，聯想做了一個讓外界迷惑的決定。先是以“專註發展核心個人電腦業務，同時也使其手機業務得以獨立運營”的理由，將手機業務線以1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以聯想系弘毅為首的多家機構。一年後又以2億美元的價格買回來。而那時正值安卓系統誕生、發展，聯想浪費了智能手機發展的關鍵一年。
在買回業務線后，聯想在2010年推出樂Phone等多款手機，憑藉前期的客戶積累和深度綁定運營商渠道的營銷策略，市場機構數據显示，樂Phone這一款手機的銷量超過了50萬，幫助聯想在手機領域又重新站穩腳跟。
在國內手機市場如魚得水的情況下，2014年1月聯想斥巨資29億美金收購摩托羅拉手機業務，將業務由國內延伸至海外，這一筆收購也讓聯想的市佔率成功擠進全球前三，彼時楊元慶還在聯想業績會上提出要在2020年全面超越三星。
頗具戲劇性的是，2014年卻成為聯想由盛轉衰的轉折點。這一年隨着運營商補貼的取消，過度依賴運營商渠道的聯想手機出現業務大幅萎縮，不僅市場份額極速下降，在2015年還出現巨幅虧損，“中華酷聯”也變成了“華米OV”。
而經過多年掙扎之後，聯想手機在國內市場的佔有率持續下跌，如今拯救者手機業務線被裁撤，也宣告了聯想自營手機的“潰敗”，為何擁有先發優勢明顯的聯想會淪落至此呢？
“聯想手機業務線之前人很多，但是在15年、16年有過一波裁員，之後就是只出不進的狀態”。
肖明在聯想手機板塊任職多年，主要從事手機技術業務，2021年從聯想離職，他告訴《豹變》，聯想手機的裁員從多年前就一直沒有停過。
聯想在國內手機銷量一直不佳，裁員時不時成了聯想的必選題。面對手機業務的明顯頹勢，楊元慶在聯想的內部溝通會上說道，“我去年跟你們說了幾次，要醒一醒，我甚至還說了你們拿榔頭敲都敲不醒，你們太慢了，在錯失機會。”
手機業務團隊規模的不斷裁減，最大的影響就是很多業務出現了人員不足的情況，相比於華為、小米等競爭對手，聯想手機業務的人員數量簡直微不足道，據其他媒體報道，拯救者手機系列此次裁撤50到100人的規模，還比不上其他品牌的手機一個業務部門的人員數量。
除了人員的不斷減少，技術的停滯不前也是影響聯想手機前進的重要因素。
“手機技術更新換代很快，屏幕、性能、網絡都在迭代，5G還沒普及，6G都在路上了，但是聯想手機的技術在國內只能算是中部水平，和技術頂尖的那幾家相比，聯想手機在國內還是屬於others品牌”，肖明告訴《豹變》，聯想手機的技術水平並沒有跟上行業的極速更新。
除了不斷減少的人員和停滯不前的技術，肖明還向《豹變》坦言任職期間，聯想手機多次更換了負責人。
從2014年開始，劉軍、陳旭東、喬健、常程、趙允明，高頻率的換負責人最終帶來的是“朝令夕改”，後來人不斷推倒前任的策略，內部政策的不穩定既損耗了底層員工的精力，也錯失了發展的良機。
而在內部員工看來，有一些負責人對手機業務並不了解，很多調整都是在走彎路，最終導致手機業務不斷走下坡路。
2023年4月，拯救者手機業務線被裁撤後，又開啟了中國區新一輪組織變革，成立了七大行業縱隊，建立面對大客戶客群的市場銷售體系，以期快速提升在市場的智能產品（SD）、智能基礎設施（SI）、方案服務（SS）三大業務的3S份額。
還有後續嗎？
湖畔大學的曾鳴曾經問了柳傳志一個問題：“未來聯想是想做大，還是做強？”柳傳志當時回答：“還是做大吧。”
回顧聯想手機的發展歷史，“做大”不“做強”的痕迹確實很明顯，僅在智能手機板塊，聯想就推出了樂Phone、VIBE、樂檬、ZUK和拯救者等近10個品牌系列。
但是沒有一款主打的產品能夠真正在市場上立起來，每一款產品幾乎都“活不過三代”，在一個品牌銷量表現不及預期時，就會面臨被聯想砍掉的命運，之後聯想又開始設立新的手機品牌，不斷地增加手機子品牌數量，但是卻從不深耕，每次都是“蜻蜓點水”式的嘗試，最終產品業務線很混亂，也產生不出“經典永流傳”的主打產品。
從20年前的“白手起家”到如今兩手空空，聯想的手機業務可謂是坐了個超長期的過山車，最終又回到原點，在拯救者業務線被裁撤後，聯想旗下只剩下摩托羅拉手機業務。
“MOTO認可度最高，就留下來了，其他線裁掉，也就是在現在環境下的斷臂求生吧。”肖明表達了自己對聯想裁撤拯救者業務線的看法。
有聯想員工在社交平台透露，部分拯救者手機的員工會轉崗至MOTO業務線，顯然，當下聯想會將手機業務的資源都投餵給摩托羅拉業務線，目前聯想手機業務在拉美、北美地區佔有較高的市場份額，繼續發展海外業務或將是他們當下的選擇。
從以往的經驗看，聯想手機裁撤舊業務線后還是會另起爐灶，重新開發新產品。此次拯救者手機消失后，聯想手機在國內市場未來還會推出新品嗎？
今年2月底，聯想在MWC2023（世界移動通信大會）首次對外展示自家的捲軸屏手機，雖然這款產品還沒有開始量產，但是這也意味着聯想未來還會在捲軸屏手機上做文章。
“聯想的智能手機業務主要通過摩托羅拉品牌運作，我們在拉丁美洲、北美很強，但我們在亞洲、中國、歐洲、中東和非洲手機市場份額相對較小，我認為聯想在智能手機業務上仍存在巨大的機會，現在我們開始慢慢在歐洲和亞洲進行投入”。
執行副總裁Luca Rossi在接受36氪採訪時，講述了聯想手機的未來發展計劃。在談到中國市場時，更是直言“我認為聯想有機會成為摺疊手機的領導者，可以繼續在中國獲取市場份額”。
其實，無論是捲軸屏還是摺疊屏手機，在手機市場中並不算新產品，肖明也告訴《豹變》，多年前他還在聯想工作時，摩托羅拉就已經有捲軸屏類型的手機了。
再者說，如今聯想的國內手機業務被砍禿后，沒有市場的客戶反饋和營銷渠道的持續打通，即便後續造出新產品，想要重新獲得客戶的關注和認可，又需要耗費一番資源。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在聯想內部的路線選擇之爭中，“貿工技”戰勝“技工貿”，這個思路下聯想的手機產品沒有花更多的精力在技術積累，產品力、品牌力打磨上，最終沒有明顯的護城河，敗局實際上早已埋下伏筆。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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